《那一刻，我希望牠快點死去》

多年前在澳洲，我開車經過高速公路，看見一隻被撞的袋鼠。牠躺在路邊，眼睛還睜著，看著我。我開車走了。那個眼神像一灘洗不掉的血跡，十年後我還記得。感覺已經永久收納進了我的生命紀錄。 。

昨天在泰國，我又遇到同樣的事。一隻狗被車撞了，蜷在路邊，不斷哀嚎。 經過牠身邊時，我的心情瞬間變得沉重。我停下車，猶豫是否該聯繫救援，內心掙扎於是否該伸出援手，卻又懼怕我的貿然觸碰，反而會加劇牠的痛苦。最終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——牠要麼在痛苦中慢慢消逝，要麼等待下一輛車的無情碾壓。這份無力感，像一股黑色潮水將我籠罩下來。那一刻我看着自己雙手，感覺很污穢。

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。遇見過很多不同的事情，都沒什麼感覺，甚至有點麻木。但每次見到這些畫面為什麼會一直揮之不去，會控制不到自己的內疚，覺得自己應該要做點事情。

有時我會想：如果係一個陌生人受傷，我會不會一樣心痛？可能不會。為什麼呢？是否因為動物更加無辜？還是因為牠們沒辦法告訴我知牠們的需求？

或許最深的理由是：我在牠們身上，看見了某日可能如此的自己——無辜地受苦，無聲無息地無人理會。

然而，另一個更赤裸、更自私的念頭：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念頭，是希望牠們能快點死去，以終結那無盡的痛苦；同時自己能快點擺脫這份因旁觀而生的、令人窒息的無力感。

這份情感，究竟是高尚的慈悲，還是自私的投射？

我不知道。但我只知道，我帶著那份無力感繼續生活。我會記得那隻袋鼠、我會記得那隻狗。下次如果我不幸地又見到，我都會停下，或者都係會猶豫，或者都係會最後開車走。

我改變不到任何事。但起碼我停低過。然後帶著這份沒法洗淨的髒污，繼續開往我的目的地——就像十年前，就像下一次。